湖南厅官公选引入社会观察员机制：可现场质疑

湖南省“厅官”公选面试现场。　(资料片)

　　从“关门选拔”到“开门竞选”，干部选拔日益往公开透明靠拢。但不少地方出现的公务员违规提拔，在舆论中病毒般蔓延，正抵消着这份难能可贵的透明，以致很多人会条件反射地对官员公开选拔先抱有“背景猜疑”。这不仅是政府的尴尬，也是公众的无奈。

　　如何让干部公开选拔打消公众疑虑，12月7日，在湖南省“厅官”公选面试中，首次引入社会观察员机制。6名来自湖南各地、互不相识的人，通过互联网征集报名入选社会观察员，以监督面试官的打分。

　　此举赢得不少鲜花和掌声，不仅因为首次在高级别干部公选时引入了社会监督的形式，而且还有实质内容，观察员可以现场向考官提出质疑和不满。

　　面试观察员网络报名

　　随机产生

　　尽管离12月7日的湖南省“厅官公选”已经过去几天，但是马婷依然觉得自己的这次经历有一些“出乎意料”。在进入网选社会观察员名单之前，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湖南省委组织部公选办的电子邮箱投了一份报名表。

　　那是12月3日，马婷在网上偶然看到了一条公告——“公选办征集面试观察员”。虽然在中国保监会湖南监管局上班的她已是一名安稳的公务员，但对新事物依然非常敏感，“面试观察员”这个新鲜词很快吸引住她。

　　“面试观察员能干什么？我有没有资格入选？”马婷想要报名，因为公招公选考试不止对普通人，对公务员一族也一样“很神秘”，并备受社会关注。

　　“逢选常疑”曾是困扰一些地方选人用人的一大顽疾。有人质疑考试漏题，有人质疑存在暗箱操作，而在“封闭”的环境中，这样的质疑尤其多且难以解释。

　　“我就想看看干部公选有没有‘打人情分’的现象。”马婷说。

　　这则公告是由湖南省公开选拔领导干部办公室在12月2日发布的，公选办计划在2013年湖南省面向全省公开选拔省属高等学校、技师学院省管领导干部和省属企业高级经营管理者的面试中，首次面向社会征集面试观察员。报名时间为12月3日至5日。

　　“还来得及……”马婷长舒了一口气，赶紧下载了一份报名表。

　　在报名表上填完姓名、年龄、籍贯、政治面貌等项目后，马婷感到一丝困惑：根据公告要求，入选面试观察员需要“政治素质好，公道正派，关心组织工作”，但是报名表上却没有可以突出此类品质的选项可填写。

　　“看来只能碰一碰运气了！”填完后，马婷迅速将报名表投送到湖南省公选办指定的电子邮箱。

　　现在回过头再看，马婷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12月3日至5日之间，有200名想参选面试观察员的人投了报名表，但最终仅有6名报名者成功，马婷是其中之一。

　　“比起今年公务员招录比例90比1,百分之三的比率还算可以。”马婷调侃说。

　　当然，幸运的人不光马婷，其余五个入选者分别来自湖南各地，他们是在民盟长沙市委工作的陈美宁、在株洲市芦淞区姚家坝乡政府党政办工作的凌玲、在湖南省大学生创新创业孵化服务公司工作的王彬、醴陵市船湾镇政府劳动保障站的站长喻斌、宁乡县返乡农民工党员创业协会的会长周运良。

　　如何从200名报名者中选出6名“幸运者”？这对湖南省公选办来说，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湖南省委组织部公选办主任戴清说：“这6名社会面试观察员是从200多名‘应征者’中挑选出来的。”那么，如何挑选？公选办的工作人员只能根据报名者投到电子邮箱里的报名表来大致判断，分析报名者的“政治面貌”、“工作单位”、“毕业院校及学历”、“家庭主要成员和社会关系”。

　　“资格审查是入选社会面试观察员的第一步，也是我们把不符合面试观察员条件的报名者挑出来的过程。”公选办的工作人员说，对于符合条件的报名者最终入围面试观察员则需要通过摇号、抽签产生，“名额随机产生，对于所有报名者来说，比较公平。”

　　观察员上午给评委提意见

　　下午就改了

　　作为社会面试观察员，马婷在12月7日和8日参加了此次湖南省的“厅官”公选面试。

　　进入考场前，马婷发现，“并不是只有从网上选出的社会面试观察员，现场还有人大、政协观察员。”6名社会观察员抽签分组后，与人大和政协观察员一道监督面试全程。

　　此次面试共有3个考场。在每个考场内，2名社会观察员与6名人大和政协观察员一起组成8人的观察员团队。

　　“观察员不会只是看看吧？”起初，马婷很疑惑。公选办的工作人员解释说：“当然不是，观察员的主要职责就是对考官进行监督。”

　　工作人员告诉马婷，每个考场和考官都有很多指标来衡量，观察员可以现场对考官在正确使用这些评价指标时是否公正合理予以监督和评判。

　　“观察员对某个考官的打分提出质疑，比如‘不客观’或‘分太高’等。在不影响考场秩序和考生答题发挥的前提下，观察员可以当面向考官提出。”工作人员说，一般提出质疑的时间以两个考生面试中间的空当时间为宜。收到意见的考官，可以从下一个面试考生开始改进。

　　进入第二考场，在3名考生面试结束后，马婷开始履行自己观察员的“权力”。

　　她向考官提问说：“几个考生分差都不大，这样其实对水平高的考生并不公平，不知道考官们的评分标准是如何考量的？”对此，主考官解释说，从前面几名考生的表现来看，水平确实没有很明显的差距。“尽可能避免打分过高或过低，也是为了避免考官打分的随意性。”

　　社会观察员陈美宁也发现了问题，她在12月7日上午面试结束后，提出：“能不能给观察员准备一份题本？方便更准确地评估考官打分的科学性。”

　　结果，当天下午，观察员席位上就摆放了面试的题本。陈美宁很惊喜，她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改进了。”

　　“改进”确实是此次公选公考中实行观察员制度的一个“亮点”。

　　其实，湖南实施公开选拔领导干部面试观察员制度已经多年，丁青卜之前就接受过两次观察员任务。这一次，他第三次当选观察员，也“看到了一些让人特别印象深刻的新气象。”

　　在此次公选结束后，丁青卜撰文写道：观察员在旁边监督着考官们主持参与面试的全过程，并会填写评价表给考官的表现打分。有些考官的紧张度实际上并不亚于考生，因为，他们任何一个有失水准的评分，都会被“记录在案”。

　　在以前参与公选公考的观察员看来，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之前，观察员不用做记录，不对竞岗者进行点评，也不与评委进行任何交谈，只是见证答题过程。

　　两年前，面试观察员

　　只能观察不能参与

　　2011年，“面试观察员”制度被湖南首次引入到官员选拔过程中。

　　两年前，长沙市探索竞争性选拔官员，在20名“面试观察员”的见证下，57名表现突出的竞岗者进入了电视演讲环节，最终有11人通过公开竞争的方式获得晋升。

　　当时，面试观察员都是从党代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中选择产生，权力也相对“有限”，在面试现场，观察员不用做记录，不对竞岗者进行点评，也不与评委进行任何交谈，只是见证答题过程，“观察”评委打分和统分员统分过程。

　　同年，安徽省公务员录用面试也邀请了观察员，对考风考纪及面试全程进行监督。

　　2013年7月，云南红河州公务员面试向社会公开征集观察员，最终有15名观察员获准进入考场。这些观察员中，有在校大学生，也有社区干部、企业人员，都是看到网络发布的消息后报名的。

　　观察员进入公务员面试考场后，可以对面试的整个过程进行观察，但在考场内不得发言，不得走动，不能出声。考试结束后，观察员写出一份观察报告，从观察员的角度对公务员考试进行评价，并提出需要完善的意见和建议。

　　之所以在公选公招中引入“面试观察员制度”，长沙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杨意平曾解释说，引入“面试观察员”制度，是一项大胆创新和尝试，基本出发点是希望更加公开、公平、公正，为提高选人用人的透明度和公信力，加强监督。

　　近年来，全国各地深入推进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实行竞争性选拔干部，一批优秀干部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走上了领导岗位，为干部队伍输送了优秀人才、新鲜血液。但是，一些地方在公开选拔干部中也存在诸多问题，比如“萝卜招聘”，让公开选拔变成了“量身定作”、“暗箱操作”。同时，公开选拔中，“80后”干部屡被违规提拔也广为公众所诟病。

　　网友“涿鹿闫华”认为，如此一来，公众不仅对选出的干部有疑虑，进而会对公开选拔制度的可行性、科学性产生怀疑，严重影响了选人用人的公信度和满意度。究其根本，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公开选拔干部缺少必要的外部监督。

　　“引进面试观察员制度，恰恰是通过让‘局外人’现场观察公选的全过程，加强公选的外部监督，确保公开选拔工作的公开、公平、公正。”网友“涿鹿闫华”说。

　　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张康之认为，近年来中共加大了领导干部竞争性选拔的力度，因为确保选拔的程序正义非常重要，这关系到党内民主是否能够在循序渐进的基础上逐步展开。官员选拔引入“面试观察员”制度，对中共党内民主的发展十分有利。

　　“过客”观察员

　　期待上场打分

　　从湖南省2011年在公选公招中实行“面试观察员”制度至今，才走过了2年时间，这项机制还处于“试水”阶段。在公选面试过程中，不能对考生进行打分，导致面试观察员对考生的评判无法直接影响最终选拔结果。

　　在此次湖南省公选“厅官”面试中，如同工作人员所说：“观察员的主要职责就是对考官进行监督。”

　　不过，社会观察员马婷在考场上监督考官的同时，也在心里默默地给考生“打着分数”。

　　“监督考官的打分客观不客观，首先得知道考生的回答水平高不高，这么一比较，其实就是给考生打分。”在考生回答考官提问时，马婷也同步记录下考生们答题的要点。

　　对于考生的答案，马婷需要分析对方“好在哪？哪些需要改进？他们的性格是什么样子，是强硬派还是温和型”？

　　中央国家机关工委统战部部长谈宜彦在《领导干部成长八论》一书中也提到：通过把干部考核评价的标准、要求和程序交给群众，把干部考核评价的过程亮给群众，把干部考核评价的权力更多地赋予群众，实现从单一的“官评”到“官评、民评”相结合，真正把那些群众信任，能干实事的人选拔上来。

　　但是，“民评”目前在公选公招中占据的比例非常有限。　　在此次湖南省“厅官”公选面试引入社会观察员后，有时评者提议：让社会观察员像法院陪审团一样，有权利说出自己的意见，可以打分，在面试程序占有一定的权利比例，对考核的结果拥有干预权，甚至拥有否决权，如果能做到这些，必然是干部选拔最公平、公正之时。

　　其实，“面试观察员”制度也在逐渐完善、进步。2012年，在湖南省资兴市委组织部下发的《完善竞争性选拔机制，提高选人用人公信度》文件中提到，“建立面试观察员制度，从市委办、人大办、政府办、政协办、武装部、纪委等机关单位和‘两代表一委员’、网民代表、市委督办员中邀请人员作为面试观察员。在每场面试之前，从观察员中随机抽签确定一定人员作为评委参与面试评分。面试结束后，观察员需填写《面试工作满意度评价表》，对面试试题、面试评分、面试评委、面试组织以及面试工作总体印象作出满意度评价。”

　　“网民代表”、“参与面试评分”等突破原有“规则”的新举措首次出现在“建立面试观察员制度”的官方文件中。

　　此次湖南省“厅官”公选面试结束后，湖南省公选办的工作人员透露，湖南省在今后的省管干部公选面试中都将面向社会征集观察员，形成“惯例”，让面试工作更加公开、透明。

　　当然，民间评论者们也在为“社会观察员”制度出谋划策：在社会观察员产生环节，要以社会征集、网络征集、自己报名和联名推荐等多种方式广泛推选，同时要设计农村、城市以及相关的行业，确保产生的社会观察员真正来自于普通大众，不流于形式，避免成为一场赚取民意和吸引眼球的作秀。

　　本报深度记者寇润涛 实习生张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