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乌动了“份子钱” 出租车改革要破冰?

2015年05月26日 07:35   来源:广州日报    杜安娜

日益庞大的专车队伍倒逼出租车行业不得不改革。新华社供图

  出台《出租汽车改革运行方案》 明年取消出租车营运权使用费

  “2016年全部取消出租车营运权使用费;2018年起不再管控出租车数量;车费由市场定价;鼓励与互联网结合的‘专车’。”本月初,浙江省义乌市出台的《出租汽车改革运行方案》改革力度之大,一时被媒体热捧为中国出租车行业消除垄断的“破冰”之举。这一改革也受到交通部高度认可。

  而在义乌市运管部门相关人士看来,这次改革与其说是“主动”革新,不如说是市场“倒逼”。长期以来“打车难”、“出租车因份子钱高罢运”,加上“滴滴、快的、Uber等新型专车的抢地盘”,义乌出租车行业几乎到了举步维艰的境地。改革能否破局?改革后各方利益如何调整?能否全国复制?让人拭目以待。

  文/广州日报记者杜安娜

  墙内开花墙外香。浙江出租车改革方案公布将近20天,在全国引起的反响远比在义乌的反响更强烈。

  出租车司机:

  收入不一定会增加?

  听到记者兴致盎然地谈义乌的出租车改革,司机赵刚(化名)显得有些淡然。他一面在靠着路边的车道上娴熟地开着车,一面用余光“扫射”路边,寻找打车的人。车上已经搭乘的乘客似乎并不在意。初到义乌的人可能并不习惯,作为国际商贸城,“拼车”早已是约定俗成的惯例。

  这名来自湖南的“老司机”已经在义乌开出租车多年,早已练就一身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载客找客”的绝技。赵刚告诉记者:“如果不拼客,一个月挣不到什么钱。”他和另外一个安徽司机两班倒,轮值夜班的他平均每晚接30~40单,几乎一半是拼客。他告诉记者:“白天更多,大部分都是拼车。”

  五月算是义乌出租车旺季,跑白班的司机老吴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从早上7时到下午5时,如果不拼车,一天收入不到500元,除去200元份子钱,150元左右油钱,中午饭钱,剩下不到200元,拼客才能挣200元以上。”

  老吴算得很仔细:“如果政府明年取消向公司收取的营运权有偿使用费,受惠到每个司机身上,每天可以少交20~30元份子钱。但是将来出租车数量增加了,很难说收入会增加。”

  据义乌市运管局出租车管理科科长龚一昌介绍:“义乌作为国际化城市,客商来往多,旺季时人流量达到230万,而近8年时间里,整个城市的出租车总量仅有1300多辆,利用率超过72%,而一般情况下,超过65%就应该增加运力。” 他解释:由于出租车司机和出租车公司一直以来对增加车辆都比较反感,为了行业稳定,就一直维持原状。

  “严重的市场供需矛盾,造成出租车盛行拼客,黑车泛滥。”在龚一昌看来,出租车改革势在必行。

  义乌政府:

  吐出巨大蛋糕?

  此次义乌出租车改革中“政府取消原本向公司收取的营运权有偿使用费”备受外界赞誉,被称为巨大“让利”。根据方案显示:2015年的营运权使用费,从原先的每车每年一万元降低到五千元,过去几个月多收的部分将退回;2016年起全部取消。

  义乌市运管局一位负责人表示:这一块利益政府可以少拿,甚至不拿,但不能要求企业降低份子钱。

  事实上,政府取消这笔收费,只占司机缴纳份子钱的一成左右。“平均到每个司机每天,相当于只减少30元左右份子钱。因为大头都是公司收。”司机老吴担心:“而且谁能保证公司愿意从牙缝‘挤出’这部分利益?”

  义乌国有老牌出租车企业——恒风集团副总经理胡晓生则明确表示,一旦政府取消这笔收费,公司一定会将这份“蛋糕”送给司机。

  可以预测,这一承诺无疑具有示范效应,虽然不完全取消份子钱,但还是给出租车司机们吃了一粒定心丸。

  除了取消营运权使用费,此次义乌出租车方案还有两大亮点引人瞩目。

  “将出租车数量管控权交给市场”,这被认为是政府发的第二大“红包”。龚一昌介绍:义乌出租车改革会有一个过渡期。在2018年以前,政府会对出租车数量进行管控,比如,今年将新增250辆新车。2018年以后,出租车数量完全根据市场需求调节。

  随之而至的“第三大红包”,则是过渡期后,租车费由市场说了算。

  “新老板”:

  感觉不会再暴利?

  义乌出租车改革方案指出,2018年之前,会逐渐增加出租车数量。这些增加的出租车将以怎样的形式运营?

  答案已经给出。根据改革方案,义乌将在6家出租车公司基础上, 再新建5家公司。龚一昌告诉记者,除了新增的250辆车之外,还会从6家“老”出租车公司调剂出200辆车,新建的5家公司平分这450辆的营运权。

  义乌政府公开“招募”这五家公司的“新老板”,引来近百人报名,最终通过公证摇号选出五家新老板。

  楼显明就是幸运中签人之一。他和妻子成功成为新公司——义乌市顺凯出租车客运股份有限公司的法人。

  中签后的楼显明电话很忙,来自全国各地的采访电话纷纷而至。在外人看来,他并非出租车行业的行家。中签之前,他的主业是纺织。虽然如此,楼显明告诉记者,他曾经开过4年的客运班线,不能算完全外行。 他是看好出租车行业的未来前景。不过,他保守估计:出租车的利润应该还不错,但肯定不会暴利。

  恒风集团副总经理胡晓生的说法印证了他的看法:“作为国有企业,每年每车的毛利只有4万元左右,民营公司好一点,每年每车大约5万元的毛利。过渡期后,随着车辆增加,公司毛利肯定会下降。”

  还有一些老出租车企业负责人也支持他的看法:“外界觉得出租车公司暴利,其实没考虑其中的成本。”据了解,义乌出租车份子钱,每辆车每月大约8600元左右,公司向出租车收取的份子钱主要用在各种税费、管理费、清洁保养费、GPS等终端设备服务费,以及由公司承担的保险费等。

  约定承包人:

  身份变成公司股东?

  在义乌出租车改革中,还有一个特殊的群体——约定承包人,这是义乌特色。这些约定承包人是此次出租车改革中利益改变最大的群体。

  据义乌市运管部门相关负责人介绍,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出租车运营牌照有公司也有个人。由于当时出租车的高额收益,车牌甚至被炒到“天价”,2001年,最高炒到近70万元。

  刘华(化名)正是在1998年,炒牌将近高价时的“接盘者”,花了40多万元买了一张出租车牌照。当时全义乌市有这样的个体牌照498张。

  1999年,义乌市将个体牌照的经营年限核定为8年,也就是说刘华花了40多万元,买的是8年的营运收益权。2007年,他的出租车营运权到期,按义乌市新规定,刘华身份变成“约定承包人”。也就是说,他的车辆营运权被重新收归公司,每车每月缴纳几百元管理费,不过大部分收益仍由刘华所得,而他所在的公司无利可图。

  又过了8年,到2015年,“约定承包合同”不再续签,“每年约5万元的收益没了”,刘华一时很难接受。

  据了解,在义乌,像刘华这样的约定承包人有300多人。此次,从义乌6家老牌出租车公司调剂出来归入新公司的出租车,多为这些“没有给公司带来利润”的特殊车辆。

  这些约定承包人将何去何从?按照义乌市政府最新发布的《选择筹组出租车客运股份有限公司其他发起人的公告》,他们可以参股新成立的出租车公司,成为股东。

  不过刘华对股份的认购并不满意,他说:“虽然可以任选一家公司认购股份,但每车只认购0.49 股,要出资2.94万元,算下来,每年只能拿到不足1万元的分红。这比起之前的每年5万元的收入来说,降了不少。”

  “二老板”:

  即将消失的群体?

  与很多城市一样,在义乌,出租车司机和公司之间,没有劳务合同关系。他们之间还存在一个群体,公司称他们为“中间承包人”,司机则叫他们“二老板”。“二老板”和出租车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再将出租车转包给司机。

  此次出台的改革方案,让这些“二老板”们的地位岌岌可危。

  来自湖南株洲的周平(化名),既是“二老板”,也是司机。他说,自己已经陷入“仅做‘二老板’,无利可图;不当‘二老板’,又无车可开”的境地。

  周平说:“如果只做‘二老板’,每辆车聘两个司机,每天向司机收取400元份子钱,白班晚班各200元;自己给公司的份子钱是每天330元,每天70元的差价,就是收入。”

  很多人看来,每个月2100元不低,“但除去修车、事故赔偿、以及每年10万元承包押金的利息,所剩无几。现在没人愿意再当‘二老板’。”周平叹到。

  为吸引“二老板”,从2015年起,出租车公司陆续将每年的承包押金降到6万元。5月15日,周平和杭长公司的4年承包合同到期,是否续签?周平犹豫了一个多星期。最终,他找了一个朋友做合伙人,两人一同与杭长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但他俩都是司机,“自己当老板,自己打工。”

  既当“二老板”又当司机,这在义乌出租车司机中普遍存在。“改革总是好的,但我觉得还不够彻底,什么时候能把我这样的‘二老板’改没了,才是真正的成功。”周平认为,如果公司能和司机签劳务合同,而不是承包合同,自然就没了“二老板”,司机也能和公司共担营运风险。

  恒风集团副总经理胡晓生告诉本报记者,即便签的是承包合同,公司也要承担很大风险。胡晓生强调,公司今后将不再和纯粹的“二老板”签承包合同,“承包人必须是司机。”

  他曾向媒体表示:未来或许还将彻底取消“份子钱”,实行出租车司机员工化,以发工资的形式来招聘司机。

  鼓励“专车”:或被误读?

  与义乌出租车改革方案“三大红利”同时被赞的,还有义乌市政府对“专车”的态度。在改革方案中明确提到“要鼓励移动互联网与出租汽车行业融合创新”,被媒体解读为对“专车”鼓励,并将这一做法与广州、北京等地的做法进行了比较。

  5月初,Uber专车先后在广州和成都被查,在杭州的线下培训点也被市场监管局查验。在国际上,Uber收到14个国家和地区的禁令。

  义乌市运管局出租车管理科科长龚一昌对此特别解释:将互联网创新纳入出租车改革,义乌在这方面会尝试。他一再强调:“尝试并非可以无视法律,‘专车’必须是合法营运的车辆,严格禁止私家车进入营运。”

  2013年,义乌运管局曾研发了一款打车软件“风速快的”,类似于现有流行专车软件,不过使用者甚少。

  龚一昌在接受采访时心态开放地表示:“创新的平台可以进来,做到有进有出,这才是改革的最大意义。”

(责任编辑:袁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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