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结构性减税4个月:企业“吐槽”税负不降反升_中国经济网——国家经济门户

上海结构性减税4个月:企业“吐槽”税负不降反升

2012年05月14日 13:27   来源:南方网   
    作为“结构性减税”的重大改革,“营改增”在上海试点4个月后,试点行业和企业纷纷“吐槽”税负不降反升,难以抵扣进项,补贴不透明,此项税改正在呼唤配套措施

    2012年5月6日,第四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闭幕,经济对话“联合成果”中的一项是:中方“营业税改增值税”将扩至所有服务业。据悉,今年下半年,北京有望跟进“营改增”试点改革,此外津、深、宁、穗等地也已提出试点申请。

    营业税改征增值税,以消除重复征税,是我国结构性减税政策的“最根本”内容,其意义被认为“超过了1994年分税制以来任何一项税制改革”。

    “营改增”从今年1月1日起在上海地区12.9万家(截至3月底)交通运输业和部分现代服务业中开始试点,至今已实施四个多月时间。在官方的评价中,试点达到了结构性减税的目标。

    国家税务总局一位领导在近期的一篇署名文章中称,营改增试点可以降低大部分纳税人税收负担。官方数据显示,参与试点的小规模纳税人税负下降超过40%。

    但行业协会给出的结论却截然相反。今年3月,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简称中物联)对上海65家物流企业进行调查,结果显示物流企业特别是运输型物流企业普遍反映“税负大幅增加”。

    报告称,这些企业在2008年至2010年年均营业税的实际负担率为1.3%,其中运输业务负担率平均为1.88%。而实行“营改增”后,即使货物运输企业发生的可抵扣购进项目实务中,全部可以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进项税额抵扣,实际增值税负担率也会增加到4.2%,上升幅度为123%。

    调查报告发表后引起广泛关注。“我们建议,有关部门在上海试点中应进一步发现和解决相关问题。在问题没有充分暴露,没有找到相应解决办法的情况下,贸然扩大试点范围,将会产生较大震动。”中物联呼吁。

    南方周末记者赴上海实地调查“营改增”试点企业的真实税负增减情况,发现这一看上去很美的减税改革,在具体操作中的确枝节横生,问题繁多。

    链接:“营改增”试点

    今年1月1日在上海正式启动的交通运输业及部分现代服务业的“营改增”试点,具体包括陆路、水路、航空、管道四大运输服务业,以及部分现代服务业,包括研发和技术服务、信息技术服务、文化创意服务、物流辅助服务、有形动产租赁服务和鉴证咨询服务。根据试点方案,装卸搬运服务和货物运输服务从3%的营业税税率调整为11%的增值税税率;物流辅助服务如仓储、配送及货运代理等实行6%的增值税税率,代替过去5%的营业税税率。

    增值税,我拿什么来抵扣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做增值税抵扣时,我们的一半成本相当于是‘隐形的’,不能帮忙省下税款。”

    “营改增”之后,上海市增值税税率由两档调整为四档,在17%和13%的原税率之外,增加了11%和6%两档低税率,分别适用于交通运输业和部分现代服务业。而此前,其所适用的营业税税率分别为3%和5%。

    与营业税“简单地”根据营业金额来核算所不同,增值税是根据“增值部分”来征收。通俗而言,按照企业的“收入部分”确定应征税额的“销项”后,可以用“成本部分”作为“进项”用来抵扣,抵扣得越多,企业要缴的增值税越少。因此理论上,“营改增”可避免重复征税,减轻企业税负。

    但上海的试点情况却并非如此。

    “‘营改增’后,我们的税收负担直线上升,比起之前的营业税,增值税几乎翻番了。”快人快语的窦雅对南方周末记者说。窦雅是上海一家高端化学品船运公司的财务经理。

    窦雅“晒”了一下公司的概账:2亿元的年收入,成本为1.5亿元,“营改增”之前缴纳3%的营业税,即600万元。而改为征收增值税后,公司却需缴纳1050万元的税——税负比之前上升了75%。

    税负上升的最主要原因在于大部分成本无法作为“进项”加以抵扣。以该船运公司为例,其成本的大头是燃料费和人工费用,分别占总成本的31%和27%,按规定只有燃料费可以作为“进项”进行冲抵。

    但燃油这个大“进项”能否被抵扣,也存在很大变数。因为不管海运还是陆运,运输企业免不了在外地加油,而当外地加油站无法提供增值税发票,企业就拿不到抵扣的凭证从而“抵扣无门”。

    即使油费可以抵扣,加油站要求运输公司购置油卡,把油卡用完才给开增值税发票。也就是说企业必须累积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加油小票后,才能换回用以抵扣的增值税发票。这中间的现金利息成本自然由企业承担。

    一些按规定可以抵扣,却由于对方无法提供增值税发票的环节,目前同样无法作为进项抵扣,比如维修费,大多数维修店无法提供增值税发票。

    还有一大块无法抵扣的成本,是营改增试点前购置的固定资产的折旧支出。窦雅所在的船运公司之前购置的船舶使用年限是20年,20年内以“船舶折旧”的形式分摊,占每年总成本的16%。目前这部分成本无法参与抵扣增值税。

    中物联的调研结果显示,“营改增”后,装卸搬运服务和货物运输服务企业实施11%的增值税税率,由于运输企业的人力成本、路桥费等不在抵扣范围,约占到总成本的35%,有些企业税收负担甚至增加2倍以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做增值税抵扣时,我们的一半成本相当于是‘隐形的’,不能帮忙省下税款。”窦雅说。

    与营业税比,增值税的计算和征收要更复杂,其对企业会计、财务、信息系统都有更高的要求。为此企业都必须重新购置打印增值税发票的指定设备,支付接入联网和维护的费用,并增加专业人手。对于企业来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成本。

    强弱分明的税负转嫁能力

    产业链上下游之间转嫁税负的能力有强有弱,而“营改增”导致的终端环节的成本压力陡增,很可能引发物流行业的提价潮。

    按照试点的规定,交通运输服务类企业税率为11%,当可抵扣项缺乏时,比此前5%的营业税要高出很多。

    上海一位从事物流咨询的业内人士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从物流行业来看,产业链上下游之间转嫁税负的能力有强有弱,但终端环节的成本压力陡增,很可能引发这一行业的提价潮。

    处于物流运输业最上游的是解决方案提供商,也称为“总包商”,它们承接制造企业的整体外包方案,再分包给不同的代理、运输企业。这类企业一般员工数量少,从而人工成本低、税负低,同时它们谈判能力强,可以转嫁税负,“处于上游的总包企业可让下游的分包商开具增值税发票,直至最后直接面对终端客户的运输、快递企业。”上述人士认为。

    而一线的运输、物流和快递企业人力成本占比最高,其人工、仓储、固定资产等很多成本项目现在无法拿到增值税发票抵扣,也无法向客户转嫁税负。同时,上游客户中原有的增值税纳税人会要求企业出具11%的增值税发票,以扩大自身进项抵扣税额,这又加大了自身抵扣困难的物流企业的成本。

    “目前按交通运输服务税目试点征税从3%的营业税税率调整为11%的增值税税率,导致试点后企业实际税负大幅增加。尤其是货物运输是充分竞争的行业,平均利润率只有3%左右,税收负担大幅增加,企业内部无法消化。”上述中物联的报告认为。

    面对陡然升高的税负,微利企业唯一合理的经济行为是提价。

    普华永道中国中区流转税业务主管合伙人李军表示,在营改增后应当培育“调价也可以双赢”的思维,前提是对方也可以进行增值税的抵扣。

    李军举了一个例子:某广告公司在缴纳营业税时,收入为100万元,缴纳5%的营业税后的收入是95万元;“营改增”后,这家企业最理想的情况是可以提价到106万元,而如果其客户可以凭增值税发票抵扣,那么双方有可能以106万元成交,双方的利润均不减少。

    但如果客户不能进行增值税抵扣,且具有强谈判力,就很可能不接受涨价。比如该广告公司的客户是“财大气粗”的商业银行,而银行目前还没进入“营改增”试点,就很可能不接受广告公司6%的涨价幅度。这样一来,假如没有足够的进项抵扣,广告公司的盈利会比“营改增”之前少。

(责任编辑:袁霓)

商务进行时